• 昨日遇见

    “怎么?待会儿还会再倒回来吗?”,吧台的调酒师问道。

    “唔,还不知道,也许吧…”,我漫无目的,就让下一秒的情绪驱使我吧。

    我步行至对面的演唱会场地,环顾四周,找到了我的座位,静静地坐下来等待演唱会开场。只身来听演唱会的,也并非我一人嘛,别尴尬。

    我听到了我喜欢的《凹凸》,忍过了那“明知道《短发》还没唱就不可能结束,然后还得循例来一段Encore Encore”的无奈瞬间。不得不说,前奏响起的当下还是挺感动的。

    步出场地,我知道城市的夜无法宁静,纵使灯红酒绿,我依旧无法决定该向左还是往右…我是在胡乱穿梭吗?不,我的心终究把我驱使到那一酒吧。

    (我倒回来了),我对那位调酒师笑了一笑。

    我点了第四杯红酒,选了一个角落坐下欣赏台上歌手的表演。不时打开手机看看有谁可曾在这一个夜里想起了我…

    酒意尚浅,那就好好地让与心灵交会,让我的感性和理性好好交战一番,且看是感性让我感觉千疮百孔还是理性带领我感受清风…

    此时,一醉汉脚步伧琅愈发靠近,醉酗酗地说着支离破碎的言语。我目视着他,担心他可是出了何事。他醉醺醺地说着他是一个心已碎的男人。他来自葡萄牙,他心爱的女友在澳洲和她丈夫一起…

    我静静地听他说着他的故事,即使他支离破碎的故事让我听得一塌糊涂,但谁让我们在此时此刻都失去了时间的催促…我们互相陪伴吧。

    酒吧里的人员也开始注意到他们的顾客正被骚扰,便让那调酒师走到我身边借故支开我并了解情况。在得知那醉汉并非我朋友后,便请我到吧台坐下,免费为我倒了第五杯红酒。

    这五光十色的都市和此时淡然宁静的我让我感觉落差,顿时心中感触万分。本该是狂欢夜晚,但内敛似我在此清寂的时刻拥有了一浅浅的小遇见,我心中的复杂感觉让我觉得这也是缘分。

    与那束不相识醉酒汉
    与那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
    与那只有三言两语的调酒师

    “谢谢你的酒,谢谢你替我解围,下次再找你。”,我对调酒师说。

    “一切都会好的,新年快乐,好好休息吧。”,我对醉汉说。

    午夜12时,我带着轻快愉悦而孤寂的脚步,也跑也跳,寻觅我的第六杯红酒…

    一切都会好的。

    “你好,2024。”,我们一起好好地。

    2024年1月1日

  • 一碗面

    “我以为是买给我的,所以我把它吃掉了。你不是买给我的吗?“,他热情奔放,然后开始狂笑。

    “呃,哥哥托我买给他的。没关系啊,你吃吧。“,我冷静沉稳(冷酷无情也恰当)。

    又是一碗面。发生在多年前的一个周日上午,一碗面碰上了一个瞬间,便成了多年以后触动心灵的温暖小故事。

    那时候父亲刚打赢了第一场胜仗,他重获新生的心境自然开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虽然这一棵树始终无法为他遮风挡雨,但至少在他心里,这一颗树是他亲手栽培成长,树还在身旁。

    父亲一路看着我年轻气盛,看我在风中飘摇,看着我泣不成声,我想他无时无刻都希望可以成为护佑孩子们的大树,替我们挡走风雨。可孩子们在能力最盛的时候,往往都爱把他们从内心世界里往外推走,然后设下关卡阻挡“闲杂人等”的侵犯。

    我没有例外。

    “那面可是买给我的?“,父亲问道。
    “哥哥托我帮他买的。“,我答。

    那一碗,是白色云吞面。我和朋友在跑步后到伯公埕吃早餐顺便买了一份给哥哥当早餐。我回到家后,顺手就把它放在桌上,直径上楼洗澡。父亲见着,以为是我给他买的,毕竟他刚痊愈不久,这树偶尔孝顺的机率应该也是有一丁点儿的。

    待我洗澡下楼,往客厅走去。他才一脸羞愧地和我确认。

    “啊。我吃了哦,我以为是买给我的“,父亲如此反应。待他晓得自己摆了个小乌龙后,他不好意思地狂笑。他再三确认说他以为我是买给他的,他如雷贯耳的笑声让我觉得他并没有不好意思。

    那个时候,
    他好开心,
    他好开心…

    他因我而如雷贯耳地大笑,他因我而欢乐。

    ////

    归途路上,永远是梳理思绪的好时刻。我喜欢在车子里回想当天遇到或发生的人与事,这坏习惯一直未能得到改变。

    星期四的晚上,我一如往常的在健身后驱车回家,脑海里的记忆本忽然就翻到这一页旧事记。

    我在路灯照亮夜色的的高速公路上,抓住这一帧叫亲情的画面。

    笑着,

    一直,
    笑着…

    2022年10月6日

  • 我们都不是天使

    不知他们到底是和关系,或许是一对夫妻。坐在对面的阿姨正和一男士哭诉她孩子的不是。

    我在咖啡厅吃着早餐,准备前往健身院。在听见阿姨沉痛地向男士倾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阿姨所坐的方向,正好面对着我,也因此我看见了阿姨那已被泪水浸湿了的眼眶。阿姨不断反驳男士的说法,也阻断了他的劝慰。她痛诉孩子的忤逆,批评孩子从未为她设身处地地想,从未尝试去了解她的感受。

    我,听见了阿姨内心的呐喊。

    “孩子指出你的教导方式过于严格,一点儿也不尝试去支持他们。”,背对着我的男士尝试劝住孩子的母亲,希望她可以为孩子作出改变。“你不应该常常搬出从前的历史,专注在那些负面的东西并用负面的情绪去教导孩子或和孩子说话”,男士续道。

    “我没有,是他们不够谅解我,为什么他们不体谅我呢”,孩子的母亲如此反驳。

    每当我走近咖啡厅,角落是我首选的位置。一来是喜欢在咖啡厅里独处和胡思乱想,二来是因为害怕人群和陌生人。陌生人们在忽略我的同时,可以知道角落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路人,因此角落让我稍感安心却又不至于造成自我感觉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继续当一个不起眼的顾客。而我听见熟悉的故事,不禁竖起了那不灵敏的耳朵去窃听陌生人家的家事。我认为男生总是比较可以理智,而背对着我的男士似乎也比较理性,他尝试解决她与他的问题,无奈阿姨拒绝聆听心外的逆耳忠言。

    我虽无任何立场和资格去作任何评论,也无法判断谁对谁错。只是这一则故事对我来说过于熟悉,所以我的内心早已替我作好了选择,为那未曾出现的他,划了勾。

    (阿姨,你醒吓啦)

    “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从前的妈妈…”,每一个陷在框里的人都会为自己辩驳,找合适的原因和理由去合理化他人认为自己的错处,说服自己不是错的那方,再把责任归咎或把主因往外抛。

    孩子的母亲,是,
    母亲的孩子,也是。

    【阿姨,
    你有选择宽恕或责怪的权力。但别忘了您的孩子也拥有同样的选择。或许他们拥有的比您多太多。当他们无法在宽恕和责怪之间取得平衡,逃离将是他们最后的选择。还是您希望孩子把‘谴责’隐蔽在内心的一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但您必须知道它们并非不存在,您的孩子也许得消耗10年的力气去挣脱束缚,或许他们也会如你这般挣脱不了束缚,而您将成为他们选择不宽恕的缘由。最终,您的孩子将对您的孙子说,“因为我从前的妈妈…”。

    阿姨,您的伟大付出早已压得孩子喘不过气。您伟大的付出应该是旁人的感受而非您口中的苦劳。您何苦坠落在痛苦的深渊,期待您的孩子因您的伟大付出而体谅您进而作出改变?你得等待多久的时间才能让您的孩子清醒,这样的期待难道不渺茫吗?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但您得思考您该等多久才能等到那一天的到了。孩子目前属于全盛时期,待到他被历练磨平了棱角后,岁月早被偷得连渣也所剩无几了。阿姨,论时日长短,您可没这优势。

    阿姨,您若杵在痛苦深渊,即使孩子作了改变,您也将无法视见。若您不在痛苦黑洞里,您的孩子也无需作任何改变。

    阿姨,体谅和原谅是您应该赐予自己的礼物,旁人无法给予。我没有在为您的孩子说话,但我认为只有您宽恕自己,就没有‘孩子应该体谅我’一说了。】

    道理谁都懂,只是做与不做而已。不做,懂了也是白懂。

    其实看穿我的人都知道我也还没挣脱束缚。我口里已被我判决的母亲,亦是我。我不否认我也认为自己曾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但不会有谁会再让我有任何机会把责任往上一代归咎了,所有我认为不公平的待遇都得自己去消化,然后慢慢平衡自己,不让自己如您这般坠落痛苦的深渊,不见天日。

    作为受困的孩子,我选择了那些适合自己的,一步一步解开捆住自己的绳索。

    【阿姨,我们都不是天使。说舍得却何其容易,但若舍弃可让您快乐一分,有何不可?

    舍弃不一定得断绝,是放弃还是放下,其实只是您的感觉。】

    【阿姨,您且珍重。】


    2021年于梳邦帝国购物中心,香啡缤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