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有时间
“也许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过。能有多一天,就算是一份感激。”
“是咯,如果真还有10年的时间……其实不,我也真不敢去妄想自己还有那么长的时间…”
这是我和我哥的对话。当哥哥知道自己患癌之后,他已经拥有勇气去接受与面对,并且正面积极。
我认识我哥已有40年之久,甚至比我认识我爸还要久。
(废话)
(可你不觉得我说的没错吗?)
(幽默一下 幽默一下)我曾说过,每个有哥哥姐姐的弟弟妹妹都是幸福的。我们将会拥有他们无私的爱护和关照,哥哥姐姐在弟弟妹妹有事的时候总是会伸出他们的手让我们知道他们有在。
年初,我陪我哥走了几家医院,咨询医疗方案的意见,这是我为数不多能为我哥做的一点小事情。毕竟亲人生病,我们作为病患家属的,无法代替他们承受病痛,能做的只是给予精神上的支持,和身体力行的帮助。我们能做的确实不多,但我想我能做的就做吧…父亲离开的前几年,陪伴父亲出入医院的都是远在家乡的家人,我并没有为父亲做任何东西…余下的,只有内心空出来的一片空间,让思念寄居…
我和哥哥坐在咖啡厅里,聊着医生给予的建议。
“首先,我们必须明白的一件事情,癌细胞是不会就这样没有的,不会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你们在选择医疗方案时,必须先明白才能针对自己的情况作出适合自己的选择。这三个月里,肺部里的癌细胞并没有为你带来巨大的影响,这说明它也许不太凶险。此外,并非每个癌症病患都如你一般,还尚有时间…”,若我没有理解错误,这是马大的专科医生对我们作出的解释。
我们走访几家医院,唯独这一段话,让我印象最为深刻。
是啊,“时间”于癌症病患来说,何其珍贵。我感谢每一位曾经给予我哥任何协助的白衣天使,他们为我哥延长了生命跑道,让他继续拥有时间…
“治疗癌症的药非常昂贵,别把钱花在那些没有任何必要的体检…”,哥哥的主诊医生对我哥如此说道。这一句话听在我耳里,格外感动。也许,癌症病患不过是医生工作里的的一部分,可每一位医者的医心都希望病患可以在自己的努力下而恢复健康,这难道不是职业的最初衷与疗愈内心的最大成就吗?至少我陪我哥见过的几位医者,我感受到了他们的医心。
我常和朋友约见在咖啡馆。我们享受咖啡馆里的氛围,闻咖啡香,喝杯拿铁或手冲,聊着彼此的‘最近’,维系感情。唯独我们两兄弟在咖啡馆里说话的情景与时间,确实不多。我们也许没有太多的时间了,我们得赶紧把话说到最深处,得交换生死的想法,得理解他如何为家人规划以后的日子…
不是每一个癌症病患都有时间。
“其实我们真的要感谢上天,我们还有时间,你还可以为你的家人,作点未来规划,尽最后一分付出。”,我对着我哥说出了这一句听起来不是病人不知痛的话。
我真觉得我哥有一点小幸运,他比许多癌症病患拥有了多一点点的时间。他确实可以利用这或已不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之事。
让自己努力照顾自己,
让自己尽最后一分努力,
让自己珍惜时时刻刻,
让自己不留遗憾,
让他人珍惜每一次的与他一起,
还有,
让弟弟知道哥哥还在。“我特别欣赏懂得照顾自己的人”,这是我近期的口头禅。
照顾自己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东西。其实懂得照顾自己的人,他们才最懂得如何去好好地给予爱。
这和爱自己才能爱他人是同一番道理。只有让自己健康安好,才能真正的照顾自己心中在乎的人。
我哥发来一张他健身成果的照片。他在去年化疗以后开始改变饮食习惯,并和朋友一起健身。他对我和姐姐展示着他身体上的肌肉和腹肌,这精神激励我姐也开始接触健身,不过却打击了他那健身多年但依旧被牛油深深爱护着小肚腩的吴树君弟弟。
幸好我内心强大,就算遭受打击,也阻挡不了我对牛油的喜爱。
可你看到了我哥的精神吗?
他在自己或余下无多的时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拥有多一分健康,以便赚取多一秒的生命。这不过因为他简简单单地想让自己拥有多一点的时间,把爱给予他爱之人。
其实,一分一秒的不易,
都是,一点一滴的灌溉… -
早知道可以重来…
“当你知道小晋用毒成瘾的那一刻,你心里是何滋味?”,我喝着杯里的热茶,同时想要了解雯的感受。
“其实我并不知道。当我知道时,他已经离开我们了。”,雯望着我很坦然地回答我。也许,他看起来已经释怀,毕竟这些事情的发生点是在他俩分开以后。即便可以释怀,这百般滋味也并非容易消化。即使他们不再是情人,也不会希望对方沉沦堕落。
或许,我不该用沉沦和堕落去形容这起事件,毕竟对方也是一个我不认识和已故的人。
未经他人苦,就别论他人非。
“那你若想起往事,你可曾觉得有任何可疑之处而无法解释的事情呢?”,我接着问雯。
“当时,他的心情大起大落。后期的时候,脾气变得很暴躁。我以为这只是他的本性,我以为他原本的脾气就是这么暴躁。”,雯吃着盘子里的饭菜,想着过去并作如此回答。
“其实也是,当下你又怎能知道呢。”,我简短地回应雯。
“其实他们藏得很深。当他一陷入以后,再要自拔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多年以后想起往事,许多事情的真相会逐渐浮现并解答我当时的疑惑…”,雯缓缓续道。
雯的感受,或许并非常人可以体会。我们不曾经历过他人的过去,也就没有资格去作任何批判。其实,小晋的过去何尝不也是。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坠落深渊已不得而知…也许他曾经渴望求助,也许他并没有勇气面对指责,也或许他更没有勇气去面对他的辜负而为雯带来的失望。
“你也知道我爱整洁,见不得杂乱无章。记得有一次,我看的他柜子已很肮脏,想要替他整理。他当下的反应,是相当惊人,极度不可思议,好似我想杀了他似的…我当时完全不知道为何他会有如此反应,可现在想来…”,雯描述当年的一起事故,我们彼此了然于心。
“啊,柜子里有他不愿让你见着的东西”,我替雯接下这一段话。
“也许吧…我并没看到什么。其实他们都会把它藏得很好,他们也会做许多事情来企图掩盖。但如果一有什么东西尝试揭穿他们,他们将会反应激烈难以想象….“,雯继续诉说此段唏嘘往事。
我想,雯的心里是难受的。
我想,小晋的心里更是复杂的。他也许已深知自己已经跌落在黑暗的深渊,他是否还能奋力爬出,他是否还可以继续期望洞外是否还有人侯着,在紧要的时刻拉他一把。
只是,他被推落到了泥渊里,无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他被锁在黑暗的角落,无人知道他需要一盏灯,
他在内心深处大声呐喊,无人知道他的呐喊声并无法穿透那密不透风的心墙,
他用激烈的反应来与人对抗,无人知道其实他更想对抗的是他自己,无人知晓,
除他以外。
“你说,如果小晋还有机会…“
”你说,如果小晋在另一个世界…“
“如果小晋还可以重来…“
”小晋要是知道自己…“
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去问这一道假设性的问题。”如果“都是不切实际,我们都知道这世界不存在”如果“,我们更知道许多事情无法重来,尤其生命。
可我还是很想知道,小晋若还有机会重来的话,他会如何改写他的人生?
没有人能未卜先知,小晋在人生最后的一秒钟也不会知道他从此已无法再睁开眼睛,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人们都爱马后炮,
人们都爱早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你有选择,
早知道可以重来…
我们都知道一些事情的结果是绝对可以早知道的,可我们总是认为那些晚知道的结果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也让我想起,我在脸书的一位朋友。我们聊天聊得好好的,某天就在脸书看见他的离世公告。再过一阵子,就获悉这朋友离世的原因或与滥用药物有关。在震惊和惋惜以后,他最后留给那未曾谋面的我,就只有脸书墙里一堆唏嘘不已的RIP留言。
自己跌倒自己爬,
只有你自愿自拔,
我们才能拉一把。
我们无法责怪是谁推落你跌入泥渊,也已于事无补。我们也无法说任何风凉话,可你若不伸手,我们并无法触及把你从洞口救出。
小晋,我们想知道,
若有早知道,
若可以重来,
你不会重复。对吗?
-
重启
有人说40是人生的下半场,
有人说40是另一个20的开始,
也有人说40是人生的巅峰期。
我在40时,面对了人生的一个小转折。导航器那一道模糊的未知忽然明朗浮现,我在失去方向的彷徨下便在跑道上作了个急转弯,往未知驶去。
“如果有一天,他若决定结婚生子,我觉得我也会很开心,并衷心的祝福他。”
”我是真的会开心,是真的祝福他。“
我和朋友在对话时,对方如此再三强调。
我们都不是什么伟人,但明白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要霸占拥有才叫完整。真正明白给予任何一种的爱,它绝不是占有。
完整的人生难道就非得结婚生子,找个人相伴终老?
那其实也不过是走一般人的路,却也是因为我的处境让我不得不这么思考。
路过半途,我确实感觉自己没以前想的那么不堪。非但不糟,我还真觉得自己确实优秀,尽管我也拥有许多缺点。这并非调侃自己,也不是厚脸皮,是确实认为此时此刻的自己 – 很好。
我没经历任何生死病痛。我们拥有健康的体魄,首先得感激的确实是创造了我们的父母。但年届40,你会亲手送走一些人而与之道别,你也会看他尝受病痛之苦而手无足措,而对于他已失去本来也会唏嘘不已。
“我觉得我们身为孩子的,无需什么丰功伟绩来报答养育之恩,简简单单地照顾自己而健康平安,对父母就是最大的回报了”,我曾对她如此说道。
40岁这一年,我做了许多以前不做的事情。我应邀去泡吧,见了许久未见的五彩缤纷,即便它依旧不是我的心头好,即使泡吧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大肆渲染。
我把时间空出来,应朋友在运动后吃晚饭,和他们短时间相处,长时间建筑感情。
我用友情的那支笔,把我个别的好朋友都圈起来,一起见面吃饭,认识多年已知但不曾见面的对方。都是高修养,用心相处的好朋友,何乐不为。
而对于喝酒一事,我确实喝多了,但我从不借喝酒闹事,也不喜欢烂醉。保持意识清醒是底线,让自己平安到家是底线,不让自己烂醉如泥也是底线不可逾越。我不喜欢无法自制的人,看见烂醉如泥倒在路上的“不醒人士”,绝不苟同。
那日酒过三巡,此树开始蹦蹦跳跳,满场奔走,异常活泼。酒时,我开始话多,爱找人拥抱感受对方给予我的友情温暖,同时感受对方在我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我不知道对方是否喜欢,但确实是我表达重视的一种方式。那时刻,我不过简简单单地感觉对方有在,我重视对方的同时他也把我当成是好朋友…
“你认识我的好朋友,Steven吗?”,我问叶大卫。
“呃,他是我的同门”,叶大卫在迟疑好几分钟后如此回答。
这是我上周和朋友去听歌喝酒时,此树开心得语无伦次。Steven,大卫和我是同门师兄弟,所以他们俩早已认识,大卫被我问得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是… 他是… 他说他有六寸。“,我拉着驻唱歌手的衣角,把他带到我身边坐下并向他介绍我的朋友。介绍肯尼时,我解释说他拥有六寸。因为当时大伙儿在研究我的手机酒杯袋袋时说出了六寸的故事。
酒过去了,失落感来了,那就把昨日刻在记忆碑里。无论是昨日的欢声笑语还是不堪回忆,都是支撑我们明日成功的基础,是继续前行的能量。
我约了晖,与胜在咖啡厅见面小聚,喝杯咖啡说一说彼此,道一道闲话。我们在自身人格属于内向或外向之间,继续大战争夺。
其实我很简单,虽然有时爱复杂化,但还是止不住天生的简单可爱。
40岁这一年,我像换了人似的…
“I like the New Nicus.”,耀文发了一则信息对我说道。
是与不是,
也许这一个New Nicus不过是因为麻醉药还没过去,暂时性而已。
也许这才是原本的我。
“也许”,也许不是那么重要。
谁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