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不是天使

不知他们到底是和关系,或许是一对夫妻。坐在对面的阿姨正和一男士哭诉她孩子的不是。

我在咖啡厅吃着早餐,准备前往健身院。在听见阿姨沉痛地向男士倾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阿姨所坐的方向,正好面对着我,也因此我看见了阿姨那已被泪水浸湿了的眼眶。阿姨不断反驳男士的说法,也阻断了他的劝慰。她痛诉孩子的忤逆,批评孩子从未为她设身处地地想,从未尝试去了解她的感受。

我,听见了阿姨内心的呐喊。

“孩子指出你的教导方式过于严格,一点儿也不尝试去支持他们。”,背对着我的男士尝试劝住孩子的母亲,希望她可以为孩子作出改变。“你不应该常常搬出从前的历史,专注在那些负面的东西并用负面的情绪去教导孩子或和孩子说话”,男士续道。

“我没有,是他们不够谅解我,为什么他们不体谅我呢”,孩子的母亲如此反驳。

每当我走近咖啡厅,角落是我首选的位置。一来是喜欢在咖啡厅里独处和胡思乱想,二来是因为害怕人群和陌生人。陌生人们在忽略我的同时,可以知道角落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路人,因此角落让我稍感安心却又不至于造成自我感觉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继续当一个不起眼的顾客。而我听见熟悉的故事,不禁竖起了那不灵敏的耳朵去窃听陌生人家的家事。我认为男生总是比较可以理智,而背对着我的男士似乎也比较理性,他尝试解决她与他的问题,无奈阿姨拒绝聆听心外的逆耳忠言。

我虽无任何立场和资格去作任何评论,也无法判断谁对谁错。只是这一则故事对我来说过于熟悉,所以我的内心早已替我作好了选择,为那未曾出现的他,划了勾。

(阿姨,你醒吓啦)

“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从前的妈妈…”,每一个陷在框里的人都会为自己辩驳,找合适的原因和理由去合理化他人认为自己的错处,说服自己不是错的那方,再把责任归咎或把主因往外抛。

孩子的母亲,是,
母亲的孩子,也是。

【阿姨,
你有选择宽恕或责怪的权力。但别忘了您的孩子也拥有同样的选择。或许他们拥有的比您多太多。当他们无法在宽恕和责怪之间取得平衡,逃离将是他们最后的选择。还是您希望孩子把‘谴责’隐蔽在内心的一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但您必须知道它们并非不存在,您的孩子也许得消耗10年的力气去挣脱束缚,或许他们也会如你这般挣脱不了束缚,而您将成为他们选择不宽恕的缘由。最终,您的孩子将对您的孙子说,“因为我从前的妈妈…”。

阿姨,您的伟大付出早已压得孩子喘不过气。您伟大的付出应该是旁人的感受而非您口中的苦劳。您何苦坠落在痛苦的深渊,期待您的孩子因您的伟大付出而体谅您进而作出改变?你得等待多久的时间才能让您的孩子清醒,这样的期待难道不渺茫吗?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但您得思考您该等多久才能等到那一天的到了。孩子目前属于全盛时期,待到他被历练磨平了棱角后,岁月早被偷得连渣也所剩无几了。阿姨,论时日长短,您可没这优势。

阿姨,您若杵在痛苦深渊,即使孩子作了改变,您也将无法视见。若您不在痛苦黑洞里,您的孩子也无需作任何改变。

阿姨,体谅和原谅是您应该赐予自己的礼物,旁人无法给予。我没有在为您的孩子说话,但我认为只有您宽恕自己,就没有‘孩子应该体谅我’一说了。】

道理谁都懂,只是做与不做而已。不做,懂了也是白懂。

其实看穿我的人都知道我也还没挣脱束缚。我口里已被我判决的母亲,亦是我。我不否认我也认为自己曾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但不会有谁会再让我有任何机会把责任往上一代归咎了,所有我认为不公平的待遇都得自己去消化,然后慢慢平衡自己,不让自己如您这般坠落痛苦的深渊,不见天日。

作为受困的孩子,我选择了那些适合自己的,一步一步解开捆住自己的绳索。

【阿姨,我们都不是天使。说舍得却何其容易,但若舍弃可让您快乐一分,有何不可?

舍弃不一定得断绝,是放弃还是放下,其实只是您的感觉。】

【阿姨,您且珍重。】


2021年于梳邦帝国购物中心,香啡缤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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